秀气。
他站在柜台边上,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破旧荷包,仔细地数了六十文放在桌子。
取过房门钥匙,一只黑色小猫好奇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来,看着满堂饮酒的人,又吓得把头缩了回去。
“少年郎,瞧你生的秀气,不知是哪家的少爷逃出来,竟然混得如此田地。”
“确实,不过将脸上的灰洗洗,还是不错。”
“秀娘说不得就喜欢这款,你委屈下,这些房钱哪里还要自己出。”
一名身形壮硕,膀大腰圆的汉子面色红润,重重将酒碗放下,打趣起来。其他人听到这般言论,也笑了起来,客栈之中充满欢快的气氛。
还不等他反驳,一道暴怒的尖锐声从后方传出。
“胡三儿,我是给你脸了是吧。天还没黑,就敢在我这发酒疯?”
灰黄色的帘布被扯开,一个女人右手拿着锅铲,左手叉着腰,对着那名喝醉的男人,便是破口大骂,想来便是众人口中的秀娘。
她胡乱地将头发拢在一起,皮肤有些暗黄,谈不上好看,下身围着满是油烟的布子,鼓囊的胸膛在麻布衣裳的裹着下,显得注目。
“抱歉客官,别听他们胡说。”
秀娘眼神抱歉,又恶狠狠地盯了一眼那名男子。
“不打紧。”
“胡三儿,等会跟你算帐。”
秀娘一撸衣袖,本想与男人理论一番,又闻着厨房的菜有些焦了,这才只能撂下狠话,急匆匆地返回去。
“我难道有说错?要不然咋这么多年还不改嫁,不就是瞧不上俺们这些粗人。”
胡三儿面色涨红,本就喝了许多酒,刚才又无缘无故被臭骂一顿,心里火气顿时就上来,也口不择言起来。
“你他娘的,犯什么酒浑。”
“虽说柳善人故去,但我们都是受过他的恩惠。”
“开玩笑可以,但别当真了。”
众人倒是把矛头一掉指向他来,一番言论倒是说得他无地自容。
只得从怀里掏出碎银子重重拍子在桌子上,大喊道:“秀娘,俺犯浑了,剩余的银子便给你赔礼道歉了。”
说着便摇晃着身形,扶着门墙,灰溜溜出了店。
瞧着桌子上的碎银子,秀娘长叹一声,又叫来伙计,吩咐若是胡三儿下次有来便不用收他的钱。
秀娘的夫婿柳言多年前病逝了,只留了这家客栈给他们娘俩。
寡妇门前是非多,更何况是个长相不错的寡妇。
变卖客栈寻个地方生活,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。
但总归是舍不得这客栈,舍不得丈夫辛苦经营的生意,秀娘还是坚持开了下来。
这些客栈的汉子都是受过柳言恩惠的,平日里插科打诨倒也不少,隔三岔五便来客栈里面坐坐,喝酒聊天,直到打烊才走。
秀娘心细,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客栈里热闹,免得有人欺负到寡妇门前来。
所以多年来客栈的房钱食物一直没有涨价。
“唉,这玩笑开得。就是不知那小哥心里是否舒服。”
秀娘眼眸中掠过歉意,准备到时候好好跟他倒个歉。
客房之中,少年有些疲倦地躺在床上,并不知晓楼下竟然因为他而发生一番变故。
他打了盆清水,将脸上的灰清洗干净,发簪子一扯,黑发如同瀑布一般落下。
瞧着铜镜子中秀丽的面容,赫然便是夏涵。
只是如今的她衣衫破旧,哪里还有一点出皇宫时候的潇洒模样。
出皇宫的这些日子,她小心翼翼低调做人,也不敢随意暴露银钱。
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大事,但刚入朝州便遇上了梁上君子,包袱里的钱财被洗劫一空。
事后夏涵回忆起来,只感觉神不知鬼不觉,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走的东西,恐怕这个毛贼还有点武道底子在身上。
好在那腰牌没丢,就是那人皮面具,以及大部分银子都被偷走了。
江湖太大,哪怕她已经十分谨慎,但还是防不胜防。
“不要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儿子偷的。”
夏涵一想起便忍不住咬牙切齿,这一路上的穷日子可没少让她吃苦头。
随便找间破庙对付一宿,都是常有的事情。
好在此处距离曹公公的地址也不远了,她便决定休息一晚再出发。
门外传来木门轻敲声,一道低沉的女声响起:
“客官,您的清汤面好了,我给您送进来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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